凡煙小說

第 26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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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6 章

魏則域登壇祭天,青煙繚繞中誦讀檄文,聲討敵寇之罪。將士跪拜宗廟,牲畜血塗抹戰旗,祈求先祖庇護。

戰鼓擂響時,魏則域賜下虎符。魏聞寒跪地,雙手接令。

魏聞寒一襲銀甲,身披玄色鎏金披風,在城墻上振臂一呼,城下萬千將士齊呼“必勝,必勝”,聲震雲霄。

“幫我照顧好他。”

還是不忍讓他跟著自己受苦。

“等你德勝而歸。”

眼前的人,早已不是小時候跟在自己後面跑的小孩子。

他早已長大可以獨當一面,他可以為自己為國家為社稷分憂。

沈時肩不能扛手不能提,只能偷偷混進夥夫隊裏。原本想著長槍長矛太重他拿不動,可沒曾想混進夥夫隊,他要背個鍋口半人寬的大鐵鍋。

剛一背上去,還沒走兩步,直接四腳朝天,手腳在半空劃拉半天,也沒轉過身來。活脫脫一只仰翻在地的烏龜。

夥夫長見狀,趕緊一把扶起他,大吼:“你沒吃飽飯啊,這點小事都做不好。”

沈時艱難起身,連連抱歉:“對不起,我不知道這麽重。”

“不是。”夥夫長上下掃了一圈看著就弱不禁風的沈時,一臉嫌棄:“我說是誰把你找來的,你這細手細腳的能幹啥。趕緊給我滾回家去。”

“別呀,趙哥。我看著是瘦了點,但是洗菜切菜可利索啦。要不我給你切一個。”

趙滿嫌棄得一揮手:“去去去,盡添亂,現在是洗菜切菜的時候嗎。”嘴上嫌棄著,手卻把沈時背上的鍋解了下來,背在自己身上:“去推車。”

“好叻,謝謝趙哥。”

趕了好幾天路,沈時腳重得像灌滿鉛一樣,本能拖著兩條腿機械的往前趕。

前兩天還很興奮,一路上這也看看那也瞅瞅,洗菜切菜也幹的不亦樂乎。

漸漸的,白天趕路,傍晚做飯,晚上在帳篷裏就地和衣而睡。

接連幾天高強度運轉,讓沈時體能要降至零,腳底都磨出了血泡,每走一步都像走在針尖上。

如果不是手扶著馬車,他估計已經一頭栽倒在地。手往腰間摸了半天,才摸到掛在腰間的水壺,打開壺蓋,仰頭一喝,沒有一滴水。

沈時抖了抖,空空如也。看著前面看不見盡頭的隊伍,有點洩氣。他是不是應該好好待在王府,養尊處優。

他不是吃不了苦,小時候上山砍柴,下地插秧,他都做過。一個從農村出來的孩子,能有什麽苦是不能吃的。

可是,就是——。沈時心裏有點委屈,都是魏聞寒那個大壞蛋,把他慣壞了。

趙滿將自己的水壺遞到沈時面前:“給,喝吧。”

沈時呆呆看著眼前出現的水壺,一時沒反應過來,以為是出現海市蜃樓效應了,看來真是渴到不行了。

看著呆住的沈時,趙滿一股無名火湧了上來:“你腦子是不是有病呀,愛喝不喝。”

沈時回過神,趕緊道歉:“不好意思,沒反應過來——。”話沒說完一頭就栽了下去。

等醒過來時,人在帳篷內躺著,身上蓋著一張毯子。

帳篷外,天已經黑了。大家都圍著篝火席地而坐。

趙滿看著沈時出了帳篷,朝他招了招手,示意他過去,語氣有點嫌棄:“你還真是身嬌肉貴,才幾天就受不了了。”嘴巴往旁邊一撇:“喏,給你留了碗粥,還有饅頭。”

沈時坐下,捧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粥,輕聲道謝。沈默的一小口一小口喝著粥。

趙滿看著他斯斯文文喝著粥,不太像是普通農戶或者平民百姓,更像是哪家富家小公子。

這一路上也是不爭不搶,本本分分早好自己的事情。他用手肘碰了碰沈時,八卦問道:“唉,你是哪家小公子呀,跑到這裏來體驗生活。跟爹娘吵架啦。”

沈時側過頭看著他八卦的眼神,喏喏出聲:“沒,不是。”

“還不是。普通人可沒你那麽嬌氣。”

沈時語塞,低頭啃饅頭。

見沈時不答,也就點到為止沒有再細問。看著天色已晚,趙滿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。

“吃完就回去休息吧。明天還得繼續趕路呢。”

外面的人也都陸陸續續回帳篷休息,沈時一個人坐在火堆旁,抱著腿看著天。

星星真好看,很亮很多很閃,就像一塊墨色天鵝絨上灑滿碎鉆。晚間的風有點涼,但是吹得人很舒服,就像絲綢拂過臉龐。

自己偷偷跑出來,估計小福子他們都急瘋了。算了,管不了那麽多了。還是想想接下來怎麽趕路吧。

沈時錘了錘自己有點麻木的腿,要是能泡泡腳就好了。好像不能泡腳,磨出水泡了。

“唉。”小小嘆了口氣,站起身,往營地外走。白天好像看見有條小溪,去洗洗好了。

這幾天都沒有好好洗把臉,身上也是都有些發癢,一抓就是一片紅印子。

剛坐下,正準備脫鞋,就聽到背後一聲爆呵:“誰?誰在哪裏?出來。”

沈時站起身,從草叢裏鉆出去,就看見兩桿槍直直指著自己,槍尖泛著冷光,嚇得他舉著雙手:“是我。”

士兵上下打量著他,臉上盡是懷疑的神色,大聲呵斥:“大晚上你鬼鬼祟祟幹什麽?”

沈時答:“我就洗洗腳。”

“什麽事。”一個低沈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,沈時聽著有點耳熟。

接著一個一身鎧甲,手握利劍的男人走了過來。借著火把的餘光,沈時看清來人的容貌。

是風陸!

風陸看著眼前的人,微瞇著眼睛打量了下,疑惑出聲:“你是——?沈美,你是沈公子?”

“風校尉,認識我?”沈時疑惑,他見過風陸,但是風陸好像沒見過自己吧。

風陸:“王爺一直在找您。”

這是要完!!這麽快就被他知道自己偷偷跑出來,肯定又要被扣月錢!!

沈時跟在風陸後面,想著怎麽才能完美的躲過被扣月錢的命運,要想有應對之法,先要有足夠的信息。

他悄悄的問風陸:“王爺是什麽時候開始找我的?”

風陸:“沈公子失蹤之時。”

沈時:“王爺找了我多久?”

風陸:“從得知公子失蹤開始。”

沈時:“王爺心情怎麽樣?”

風陸:“屬下不敢枉加揣測。”

得!啥都問不出,啥信息也套不著。俗話說得好: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!

沈時現在啥信息都沒有,心裏更沒底了。跟著風陸一路到了魏聞寒賬外,怯怯不敢進去。

磨蹭了好久,就聽到帳中傳出一聲壓著怒火的低沈嗓音:“你是等本王親自請你入賬嗎?”

沈時心裏一激靈,這是要完!!!

銘一掀開帳簾:“沈公子,請。”

沈時大氣不敢出,低著頭進了帳。

魏聞寒坐在案前,案上擺滿軍機要務。一手案卷,一手毛筆。頭都沒擡,話中的怒氣值逐漸往上攀:“沈美人膽子大了呀。居然敢偷混進軍隊,是本王對你太放縱了嗎?”

沈時聽到他毫不客氣的質問,眼淚在眼眶打轉,委屈至極:“我就是——,我就是擔心你。你還怪我?”

魏聞寒聽到他欲泣的聲音,擡頭看著沈時,用一個詞形容就是灰頭土臉!

頭發都有些打結上面還沾著草屑,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夥夫粗布衣裳,上面還有沒洗幹凈的油漬。一雙狐貍眼紅紅地泛著淚花,本來白凈的小臉現在畫了幾條黑黑的碳痕。

一看他這樣魏聞心裏的那股火,咻得一下就滅了。他站起身來,走到沈時面前,擡手擦去他眼角的淚水,輕哄安撫:“你呀!還不能說了。是我錯了,原諒我,好不好?”

沈時仰著頭,微紅眼睛瞪著上方的人,理不直氣壯:“你吼我!”

魏聞寒被氣笑,真是越發有脾氣了,連忙哄著:“我錯了,再也不吼你了,好不好。”

沈時在心裏比了個耶!這關通過,全程沒有提扣月錢,喲呵!

“看你這身臟兮兮的,像個小臟貓。”魏聞寒捏了捏沈時的鼻子。

沈時一把抓著作亂的手,一聽到貓字,緊張問道:“錢來呢。它還好吧。”

“你還記得它呀,你這個狠心的主人。”

“我只是——,只是——。”

“只是什麽?”魏聞寒盯著沈時的眼睛,眼眸幹凈明亮眼眶微微泛著紅,低聲追問道:“嗯?只是什麽?”

沈時被魏聞寒盯得有點不好意思,低下頭,小聲回答:“沒什麽。”

“好,那先不說。先把你這只小花貓洗幹凈。”

看著士兵將浴桶擡進來,沈時趕忙說:“我擦擦就好了,不用這麽麻煩。”

“嗯?怎麽了?”魏聞寒問:“哪裏不舒服嗎?”

這該死的洞察力,沈時佩服。

沈時指了指自己的腳,委屈說:“磨出水泡了,不能碰水。”

魏聞寒一個橫抱將沈時抱在懷裏,放在榻上。單膝跪在地上,左手擡起沈時的腳,右手脫去他的鞋子和襪子。

沈時嚇得想要站起來,卻被魏聞寒一把按住。

“王爺,這不行呀,您怎麽能跪在地上。”

“沒事兒,我看看你的腳。”

白嫩的腳底,幾個血紅的水泡,分外刺眼。裏面鼓鼓囊囊都是血水,一層薄薄外皮裹著。有兩個還破了,血水流幹凈,死皮皺巴巴粘著腳底。

“你這幾天都是這麽走路的?”語氣發緊,眼神裏都是心疼。

“還好,不是很疼。”

魏聞寒拿著幹凈濕帕子給他擦,嘴巴上說不疼,身體卻很誠實。

沈時疼得腳一縮,臉都皺了,鼻子只抽氣,手抓著被單,指關節繃得泛白。

“忍著點,這個都要戳破才能上藥。”

拿著銀針在血泡上戳了幾個孔,手指輕輕的慢慢的將裏面的血水擠出來,擠幹凈又用剪刀把死皮剪掉,露出裏面血紅的嫩肉。

魏聞寒擡頭看了眼沈時,輕聲道:“我要上藥了,忍一下,乖。”

白色藥粉灑在肉上,沈時痛得直抽抽,腳繃得筆直,眼淚都出來了:“痛痛痛。”

雙腳都上好藥,用紗布包好,就像兩個大號粽子。

這下沈時徹底不能自由活動了。

魏聞寒抱著沈時走到屏風內,裏面已經擺好了兩桶熱水,桶上面還掛著條幹凈的浴布。

深秋夜晚寒涼,旁邊還放著盆燒的通紅的火盆。椅子上放著幹凈的裏衣。

將沈時放在椅子上,伸手將要去解沈時的衣服。

沈時看著伸過來的手,本能一把拍開,略微慌張道:“王爺,我自己來。自己來。”

這有點刺激!雖然大家都是男的,生理結構也一樣,但是,但是,就這麽坦誠相見,還是單方面的,作為一個南方人,心裏身體上是不能接受的。

不行,這絕對不行!!

“王爺,您幫我把桶放近一點。”

魏聞寒有些不爽沈時拍開他的手,站在沒動,沒好氣道:“放近你也夠不著。”

“不會的。我手長著呢。”

沈時不放棄。

魏聞寒拗不過他,將桶放在他腳邊。

沈時伸手試了下距離,剛剛好。

他看了眼魏聞寒,眼中意思不言而喻:王爺,你可以出去了。

魏聞寒咬咬牙,不甘心出去了。

窸窸窣窣解衣服的聲音,浴布放進桶裏水流聲,擰浴布水滴答滴答的聲音,浴布慢慢擦拭皮膚的聲音,還有沈時舒服的喟嘆。

聲聲在帳中響起。魏聞寒透過屏風,看著裏面模糊的身影,眼神微暗,又咬了咬自己的後槽牙。

溫熱的浴布拂過每寸皮膚,將上面汙濁全部帶走,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,每一塊肌肉放松下來。

太舒服了!沈時心裏默默感慨道。

擔心沈時洗太久著涼,魏聞寒敲了敲屏風:“洗好了嗎?別著涼了。”

“洗好啦。”舒服過後的沈時心情格外好,聲音歡快起來:“穿好衣服啦。”

魏聞寒進去時,沈時穿得整整齊齊也系得嚴嚴實實。

張著手,等著魏聞寒去抱他。

魏聞寒嘴角微彎,一把將他抱起,往床榻走。

“洗幹凈了?”

“洗幹凈了,頭發都擦了。”

“嗯,香香的。”

“哪有。”沈時耳尖泛紅。

將沈時裹進被子,將被角壓好,魏聞寒柔聲說:“乖乖睡覺,不許亂跑。”

“王爺不睡嗎?”沈時不服氣接著道:“還有我哪有亂跑。”

“我還有軍務要處理,待會兒來陪你。”

“那您不要太累了。早點休息。”

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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